2023年5月13日,贵州榕江。
一场乡间自发的足球赛,踢出了“村超”这个名字。
那时候没人能想到,这个从乡野间长出来的草根赛事,会成为全民追捧的现象级体育盛事。参赛球队从20支涨到137支,有的村子甚至组起了一队、二队。三年来,村超累计吸引全国1750支足球队、全球63个国家1700多名球员来到榕江。
一个贵州小县城,因为一颗足球,被全世界看见了。
但“看见”只是故事的开始。村超三年,到底改变了什么?

从“榕江的村超”到“贵州的村超”

站在2026年村超球场的中央,你能明显感觉到一件事:这一季,不一样了。

当天,黔东南酸汤犇牛队对阵黔南罗甸小天马队的揭幕战,双方拉拉队隔看台对喊,声浪一波高过一波。黔南罗甸县的拉拉队人声鼎沸,和另一侧本地拉拉队人数几乎不相上下。
过去三年,村超是榕江的村超。但从2026年贵州村超冠军赛开始,它正式升级为全省赛事,9个市州全部参与,主客场双循环,9支代表队要踢整整30场比赛,一直拼到8月总决赛。
赛程更科学,对抗更精彩,群众更受益。村超从一县独唱,变成全省大合唱。
这是赛制规模的改变。但更深的改变,在人。

被足球改变的人生

三年前,很多球员靠自掏腰包、村民募捐才凑出比赛的路费。踢球和生活,曾经是一道单选题。

如今,他们有人开了餐馆,有人参与了青训营,有人从外地打工返乡,在家门口找到了新的活法。足球不再是一个需要牺牲的爱好,而成了生活的一部分,甚至生活的支点。
村超出圈后,榕江累计接待游客超2700万人次,旅游综合收入突破310亿元,村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翻了番。
这些数字的背后,是无数个具体人生的转向。
卷粉摊主成了青训教练。工地钢筋工返乡当了厨师,下班就踢球。曾经凑钱翻山越岭去比赛的老球员,如今站在家门口的球场上,看着世界各地的球队慕名而来。
在球场门口,一个个摊位生意火爆。一个卷粉摊摊主陈艳手脚麻利地切粉、淋酱,一刻不得闲。三年前,她还在浙江一家纺织厂打工。那年夏天,她在朋友圈刷到村超人山人海的画面,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么热闹,我回家就算卖矿泉水也比打工挣得多,还能照顾老人孩子。”她回来了。和她一样,越来越多在外打工的榕江人,发现家乡也能装得下他们的生活。
足球没有让他们变成球星。但它让一群普通人,重新定义了自己和脚下这片土地的关系。

把孩子从屏幕前抢到绿茵场上

在村超赛场上,我们看到了另一个更有意思的变化。当天,来自各市州青训队的小球员也来到现场,娃娃们抱着足球,在场边兴致勃勃地观看着比赛。

“贵州村超对青训一定会起到很大作用。”贵州青训总监、足坛名帅李章洙作为开球嘉宾见证了赛场盛况。在他看来,群众比赛氛围是影响家长、孩子关注和热爱足球的关键因素,这种草根的狂热,最容易在孩子心里埋下种子。“我非常期待村超举办地的孩子能够加入贵州青训的队伍中来。”
今年,贵州开始做一件事——“和手机抢孩子”。
榕江建立了“村超+班超+逐梦”三级足球体系。光是“班超”,就已经踢了4800多场比赛,覆盖近5万名青少年。用榕江县委书记徐勃的话说:“要把更多孩子从屏幕前抢到绿茵场上。”
孩子们的变化看得见。去年8月,一支成立不到一年的“榕江逐梦小将队”从贵州山区走到了北京,站上了拥有40多年历史的“百队杯”赛场。9岁的队长林启航说,他几乎每天放学后都训练三个多小时,“踢球让我更自律了”。15岁的冠军队队长小石从小学二年级开始踢球,他说,足球让他在团队协作中收获了成长与快乐。

放眼全省,贵州已建立“一主四辅”青训中心体系,设立5个市级青训中心、37个县级青训分中心,并出台《加快推进青少年校园足球高质量发展三年行动方案(2026—2028年)》。从青训中心到“班超”联赛,一套完整的足球人才培养链条正在贵州落地生根。
放学后的球场,周末的校际联赛,寒暑假的青训营……足球正在陪伴这片土地上孩子们成长,成为他们的第一堂人生启蒙课。

在现场,我们问一个青训队的小男孩“长大的梦想”。他说:“我以后也要来榕江代表我的球队踢村超。”
不是国家队,不是欧洲联赛。是村超。这个答案,或许正是村超三年最深层的改变——它不是让一群普通人变成球星。它是让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开始相信:我脚下的这片球场,就是最好的舞台。而更好的生活,不在别处,就在家乡。
三年,137支村队,63个国家,2700万游客,310亿收入。这些数字会继续增长。但村超真正种下的东西,比数字更深远。
一个县城,可以有自己的顶级赛事。
一群普通人,可以被全世界看见。
一个孩子,可以把代表家乡当成梦想。
村超三年,改变了很多。有更多看不见的转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