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九月的黔北,山风拂过汇川区沙湾镇的沟谷,满是清凉。
底水村楠木坝,309株古桢楠遮天蔽日,树冠层叠相连,投下大片阴凉。村民们或站或蹲,在树冠下乘凉、拉家常。抬头望去,最高的一株楠木已蹿到27米,比旁边的两层小楼还高出一截。

“原来没这么多,现在随便一数都是几百棵。”护林员左应平手拿镰刀,沿着林中小径巡护。他今年54岁,在这片林子里转了6个年头:“从小我们就看着这片楠木长大,这些是我们村的共同财富,大家都希望把它们保护好。”

林子边上,新修的220米防护围栏顺着山势延伸,林间青石板步道干净平整。90立方米的护坡挡土墙牢牢护住树根,223块保护牌挂在树上,一扫二维码,树龄、胸径、管护记录一目了然。
“这是祖辈留下的宝贵生态资源。”底水村党总支委员、村委会副主任何晓燕说得实在,“我们要保护,更要代代传下去。”

今年上半年,汇川区林业局专门立项,对楠木坝古楠群实施精准保护。
沙湾镇林业站站长王秀康掰着指头算账:“第一件事,就是给树‘治病’。”清理缠绕树干的藤蔓、施肥复壮、无人机植保、树干涂白防虫——一套“组合拳”下来,原本油绿的树冠愈发青翠葱郁,不少原先长势偏弱的楠木,也重新抽出鲜嫩新枝。
长期监测样地建起来了,3块固定样地,持续跟踪楠木长势。“一树一档、一区一策,最大限度减少人为干预,贴合原生环境。”王秀康说,这是全区首个楠木精准保护示范点。

经复勘实测,这群平均树龄110余年的古楠木,树龄跨度从80年到200年,平均胸径35厘米。令人欣喜的是,林下还有大量自然萌发的楠木幼苗,根系交错盘结、连片共生,说明这是一个完整的自然繁育种群,生态体系很健康。
笔者在林子里穿行,脚下是新铺的青石板,头顶是层层叠叠的绿荫。偶尔有阳光从树冠缝隙漏下来,打在青石板上,光影斑驳。

左应平走在最前面,不时弯腰捡起枯枝。“我每天都要巡山,防火是头等大事。”他边走边念叨,“国家有政策,这片楠木保护得越来越好。这些楠木,是大家的资源和财产。”
单靠林业站几个人,管不好300多株古树。汇川区林业局想了个办法:让村民当“管家”。
“我们跟庭院里有楠木的农户签保护协议,邀请大家全程参与。”王秀康解释,有些楠木就在村民房前屋后,树跟人本来就是“邻居”。签了协议,责任明确了,日常看护、防火防盗,大家都有份。村民不再是旁观者,而是保护的一线参与者。
保护不光靠“管”,还要让保护意识扎下根。

笔者在楠木坝看到,223块保护牌挂上树干,标注着树种、树龄、管护信息。
“这就是我们说的宣教监测。”王秀康说,文化墙和保护牌立起来后,村民的认知明显不一样了,“以前只当是老树,现在晓得是宝贝,保护意识自然就提上来了。”
树护住了,怎么让村民的“绿色存折”能支取?
何晓燕有自己的盘算:“林业部门的项目把村庄环境整规范了、美化了,我们不能‘封山’了事。”她说,“村委会积极找路子,和上级部门对接,育苗、林下经济、小型生态观光、果树认养,这些增收渠道都要试试。”
她的逻辑很清晰:把楠木资源变成村集体和村民的绿色资产,形成“以发展促保护、以保护稳发展”的长效模式。
这个思路跟镇里不谋而合。
王秀康说:“楠木坝的保护打了个样,好生态才是最大的吸引力。”眼下,沙湾镇在建设村、米粮村等地发展避暑旅居,板水沟更是因原生态的风光,被游客称为“小川西”。
“靠的就是大家这些年守住的绿水青山。”王秀康语气笃定,“我们林业部门的职责,是继续管好林子、守好古树,让游客看到真正的原生态,让乡亲们吃上这碗‘生态饭’。”
山风吹过,楠木叶沙沙作响。在这片古楠群落的脚下,楠木幼苗正努力生长,一代接一代,生生不息。(毛艺 罗永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