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有许多土特产品扬名世界，名酒、名茶、名椒与各种矿产品都早为大家熟知，但民国年间发行的一种钱币享誉世界，成为无数收藏家追逐的宠儿，却极少有人知道。那就是1928年桐梓系军阀首脑周西成当政时发行的“汽车大洋”。据载，“英国皇室贵族拍卖公司”2017年在新加坡秋季艺术品拍卖会拍出的一枚“汽车大洋”，成交价竟达82万元人民币，远比一辆豪车的价格为高。

要了解当年的周西成为什么会把汽车印在银元上，为什么这种银元竟然成为世人瞩目的天价收藏品，还得从银币在中国的发行流通及民国年间贵州的金融状况说起。

贵州正式获准设立铸钱局是在雍正年间。雍正七年（1729年），云贵广西总督鄂尔泰获户部批准设立“宝黔局”后，即择定毕节县城北隅为局址，令平远州（今织金）筹备，粮驿道负责采购铜料，并从云南调来技师、工匠。次年十月，宝黔局正式开炉鼓铸。当时共设10座炉房，年铸铜钱36卯（每卯124串又685文）。乾隆年间先是增加铸炉，提高铸量，后将局址迁至省城贵阳，又分设5炉于大定（今大方）。宝黔局存在期间，历年所铸铜钱除作为官兵饷俸发放，余皆折银发卖。

鸦片战争以后，银元成了官方认可的货币，尤其经过咸丰、同治年间的战乱，银贵钱贱的现象日益严重。宝黔局所铸的铜钱开始由“通宝”变成“重宝”，当十、当五十的铜钱屡见不鲜。随着外国银圆的不断流入，到光绪年间，销往省外的土特产品所换回来的基本是银两与银圆，铜钱大多只在本地老百姓中使用。面对这种情况，没有机制设备的宝黔局造不了银元，只好利用官炉铸造“黔宝银饼”，重量则仿银圆分别为七钱二分、三钱六分两种。

民国初年的币制十分混乱，尤其在袁世凯倒台后，除了北洋政府发行的货币外，各地军阀都竞相发行地方货币，纸钞的种类多到不胜枚举。滇军入黔后，唐继尧为弥补军政费用，先后以贵州银行名义发行兑换券300万元。民国七年（1918年）贵州银行停业后，“黔币”改由财政部门直接管理，其间由于政权多次变更，由“旧黔币”到“新黔币”，花样百出。唐继尧之后，刘显世等历届军阀政府接踵效法，今天是“新黔币”，明天变成“尾巴票”；这个发行“公债”，那个又改发“定期兑券”，甚至有“加章黔币”“墨戳黔币”等等。各种花样，不一而足。

由于滥发纸币，金融混乱，货币严重贬值，导致市场极度恐慌。加上历届军阀政府无不对各族人民征收苛捐杂税，民众生活几乎陷入绝境。自从军阀当政以后，贵州的一切田赋陋规，均被强制并入正额，原定收银一两的，概行折收大洋一元五角，拖欠者尚须罚滞纳金一至三成。而在田赋之外，各种税收多如牛毛，诸如印花税、烟酒税、屠宰税、牲牙捐、水碾油榨捐、废牛捐、瘟猪捐、保路费、祭祀税等，名目之多，闻所未闻。老百姓不堪其扰，无奈之下，只好以“自古未闻粪有税，而今只有屁无捐”来嘲讽当权者对民众的巧取豪夺。

面对农业衰退、工商萎缩、市场萧条、人心惶乱的局面，1926年6月周西成上台后，感到不能因循守旧维持统治，遂于当年8月7日，下令成立“财政厅查案委员会”，对1926年以前的财政状况认真进行清理，剔除积弊，改订章程，货币发行状况正是其中重点清理项目。“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结果查明，1912到1926年上半年间，从唐继尧发行300万旧黔币开始，中经刘显世、袁祖铭、唐继虞到彭汉章，无一人不滥发纸币，也无一次发行纸币不弊端百出。

在清理黔币问题的基础上，周西成政府针对揭发出来的各种弊端，拟订了一些相应措施，以铲蔓塞源，消除刘显世、唐继虞等人发行兑券造成的种种“后遗症”。尤其在总金库成立后，规定一切税款均由金库核收，不许任何部门或个人截留阻挠。加上设立的度支、经理二处，专门掌管支付事宜，由其兼顾并筹，厉行稽核，杜绝了“省外款项不得解厅即由各县局拨用，到省之款不及送库即由会计处摊成分配”的乱象。

作为一名行伍出身的地方军阀，周西成能在上任伊始即首先考虑到彻查财政积弊，制订改良措施，这在辛亥革命以后贵州省的历届当权者中是绝无仅有的。正是他这番雷厉风行的财政整顿，一定程度上缓解了桐梓系政权上台后面临的经济困难。他之所以能在当权的3年中，在贵州省内大肆修建公路、从上海买来汽车、举办一些实业项目，能在原赤水造币厂的基础上，于民国十五年（1926年）着手在贵阳筹建贵州造币厂，无不与此有关。

桐梓系统治贵州期间，市场上流通的银圆，除从境外流入的极少量外国银圆外，主要是上有袁世凯侧面头像，俗称“袁大头”的银圆，以及上铸有孙中山头像的开国纪念银元和少量帆船图案银圆。此外，川、滇两省的银圆也较多。贵州本省铸造银圆始于民国十三年（1924年），当时周西成雄踞黔北，于建设兵工厂的同时，建了一座赤水造币厂。该厂曾仿铸被俗称为“孙头”的中华民国开国纪念币及中有“汉”字图案的四川银币。赤水造币厂虽然规模不大，造币不多，却为后来周西成在贵阳设立“贵州造币厂”，铸造贵州汽车银元奠定了基础。

建于民国十六年（1927年）的贵州造币厂，选址在今贵阳虹桥附近原永丰造纸厂所在地。为了建这个造币厂，周西成算是煞费苦心。他先是选派厂长、择址、筹钱；然后把赤水造币厂的骨干人员调到贵阳，从省外聘来技师和工匠；再从上海、汉口、重庆甚至国外洽购设备与原材料，分批运到贵阳安装。之后，才建起配料、压榨、冲坯、印花、摇花、化验等车间及锅炉房、动力房等。最后，开始刻制模具，准备生产。1928年，贵阳到桐梓公路竣工通车，周西成为纪念这一对他和桐梓系都有特殊意义的大事，下令开铸银圆，贵州本省铸造的第一枚带有纪念性质的银圆也就由此诞生。

清光绪、宣统年间铸造的多为“龙版”流通银圆，民国时期除大量流通银圆外，开始出现种类繁多的纪念币。尤其在民国前期，除以孙中山头像作图案的开国纪念币外，各地方军阀为“流芳后世”，几乎都在铸造纪念币，数量较多的如唐继尧、陆荣廷、张作霖等人所造的头像银币。云南唐继尧的头像币，甚至有正面、侧面两种。然而，一贯特立独行的周西成首铸本省银币，既未将自己的头像铸于币面，也未采用建筑物或美术图案之类作主图，而是将由他本人引入贵州的第一辆汽车用作图案。他的这一决定，不仅在世界银币铸造史上成为首创与唯一，也让许多钱币学界的权威们琢磨不透。但如果你是一个贵州人，饱尝过“夜郎万里道，西上令人老”的滋味，答案就好找多了。

图：贵州“汽车大洋”（省博物馆藏）

俗称为“汽车大洋”的贵州银圆，从头到尾就是贵州造币局的制品。该枚银圆铸工精细美观，设计构思巧妙，币图内涵丰富。单枚币的直径39毫米，实重八钱二分，合25.63克。正面上沿环书“中华民国十七年”字样，中为四面分布先竖读后横读的“贵州银币”四字，中心饰以“芙蓉花”，下为“壹圆”字样。背面是银圆最独特的设计：上沿环书“贵州省政府造”，下沿为“七钱二分”字样，内圈主图则是那辆雪佛兰汽车，而汽车并非行驶在公路上，而是停放在由28片草叶构成的草地上，草丛中则隐含“西成”二字。对于这番设计，学术界、收藏界有许多不同的解读。最多的看法认为：出身于黔北山区的周西成，对贵州行路之难有着深刻体会，在赤水时限于财力，只能仿造四川的“汉版银元”，当上省主席并修通贵（阳）桐（梓）公路后，遂决定于该路竣工的1928年铸造银圆，以兹纪念；草丛中的28片草叶寓意铸造年代，草丛中隐藏的“西成”二字，则是表己之功；汽车前轮的12根辐条，含有祈祷一年12月平安之意。

当年的“汽车大洋”是一种流通纪念币，虽曾被指含银量仅7.821%，低于中央政府规定标准的9%至10%，但发行后仍在市面广为流通使用。由于这种银圆是贵州本省铸造的首批银圆，也是世界上唯一以汽车为主图案的银圆，加上银圆本身有诸多独特之处，铸量又只有5万枚，随着岁月的流逝，存世数量越来越少，遂显得十分稀贵。如今，这枚贵州铸造的“汽车大洋”，不仅成为钱币收藏者竞相追逐的珍品，市场拍卖标价也不断攀升，令人叹为观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