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文化老人 | 书法家严寅亮

在现代贵州历史舞台上，有一批值得被我们熟记的文化人物，他们是录入了贵州反清斗争中第一个宣传新文化新思想的贵州辛亥革命先驱平刚，民国《贵州通志》的总编纂任可澄、杨恩元，中国建筑学奠基人之一的朱启钤，享誉全国的大书法家严寅亮、萧娴，著名出版家、作家、教育家谢六逸、马宗荣等。动静为大家选编了宋洪宪《贵州现代文化人物》一书中的篇目，讲述他们的主要履历，介绍他们在文化事业上的突出成绩。

书法家严寅亮

严寅亮（1854-1933年），土家族，字弼臣，号剩庵，亦署名碧岑、阳坡山民、阳坡居士，又曾自号武陵居士，贵州省印江县农场乡南阳坡村人。其家世代务农仅及小康，为乡里知名的耕读世家。

严寅亮幼年入村中私塾启蒙，十八岁入思南府学，旋补弟子员（考取秀オ，时称入庠）。1889年，严寅亮在省城贵阳考中己丑恩科举人，授四川省候补知县。1890年，他进北京习业于国子监，目标是来年的科举。在国子监读书的同时，为生活计，他被清廷某部侍郎延聘至家中教授弟子。由于他勤奋好学，不久考中清廷宗室官学教习，兼任国子监南学斋长，继续苦读深研经史子集及科举一应知识。此后，严寅亮在北京数度参加科举考试。1891年，严寅亮偕戴熙之、廖葆民进京会试，戴熙之考入翰林院，自己却落第。1897年，严寅亮复又进京参加会试，仍未中试。多次考进士未获成功，这对严寅亮的打击很大，于是他下决心回家乡教书育人，服务桑梓。1897年会试发榜后，严寅亮返回贵阳，主讲于正本书院，次年应邀到铜仁，主讲于铜江书院。他博学多识，游历多地，经历丰富，教学认真，深受学生尊重。严寅亮在铜江学院执教三年，桃李遍及黔东各地。1906年，严寅亮被清廷任命为知县，加同知衔，分发四川。辛亥革命后，清王朝被推翻，严寅亮从成都返回印江，时年已近花甲。他目睹家乡文化落后的现状，随即重振旧业，约集乡党以故居旁奎星阁作为校址，创办了正基初级小学。1913年，严寅亮应尹笃生之聘，到贵阳担任省立贵州师范学校教职。上课甫一周，他又受省府任命为龙里知事。他屡辞不准，只得去龙里任职，一年后即坚辞回贵阳教书，此后在贵阳执教近二十年。严寅亮先后在贵阳国学讲习所、省立贵州师范学校、省立贵州女子师范学校、省立一中等校任教员，讲授国文、习字等课程。严寅亮不顾年迈体弱，二十年如一日，呕心沥血，献身于贵州的教育事业。据学生回忆，“有时一身在数校上课，每周多达二十几个课时。虽老态龙钟，仍辛苦奔波，其矢志教育始终不渝的精神，学生深为感动”。

1923年初，滇军二次入黔。因严寅亮在贵州教育界的声望较高，新到贵州任省长的云南军阀头目拉拢严寅亮，聘他为滇黔联军总指挥部顾问。严寅亮目睹滇军在贵州的烧杀掳掠、横行霸道，引得民怨沸腾，心中十分反感。严寅亮作顾问期间，从不为虎作伥。其顾问一职随唐继虞的落败而中止。其后多年，严寅亮屡任贵州省政府顾问。

严寅亮是我国颇有影响的书法家之一。这得益于他自小的勤苦磨砺。入私塾时，严寅亮于经史外，尤好书法。他在塾师教导下遍习王羲之、王献之以及颜真卿、柳公权法帖。稍长，益喜临钟繇、张旭书。14岁时，他即在家书写寿匾“竹筠松茂”四字，引得四邻赞叹。其书名盛传，求书者甚众。严寅亮少年时期，得已返乡闲居的本县进士王道行的点拨，这使他在书法上获益良多。在北京待考期间，他又拜在名士吴伯鸾门下精心习字，其书法造诣日深，小小年纪，已被时人论为“书采诸家之长，娟秀中自饶风骨”。由于屡屡赴北京参加科举会考，他有机会常到琉璃厂、荣宝斋等文物荟萃中心观摩历代名家墨迹，潜心领会，勤加摹习，博采众家所长，形成自己的书风。

清光绪十七年（1891年）九月，皇家园林顾和园修建竣工，征集书写园名匾额。当时全国书法名流云集京城，均恭书进呈。慈禧太后亲自评阅，认为所进呈的作品，大都工整有余，风韵尚欠，皆不入其法眼。严寅亮经好友高熙哲荐于庆亲王奕劻，书“颐和园”三字书呈上，行楷圆润，颇有大家风范。慈禧太后欣然赏识，御批“录用”。同时，她命严寅亮为园中楼台亭榭共写就匾额十八方、楹联二十三幅，均以行草秀逸出之。慈禧甚为满意，给予嘉奖，并亲赐以龙纹镶边的“宸赏”玉章一枚（有资料认为是三枚）。从此以后，严寅亮在中国书坛名声大振。“严从此烟飞腕底，墨涌寒涛，名噪海内，朝野名士求书者络绎不绝。凡得其屏堂条幅者，无不视若珙璧。名山胜地，楼阁寺院，获其题字，则更增辉映”。

随着时间的推移和他的人生行迹之变化，严寅亮在“和园”之外的北京城、四川成都的杜甫草堂、望江楼；贵阳的中山公园、梦草堂、黔灵山麒麟阁；修文阳明祠；黄平飞云洞；黄果树观瀑亭；梵净山等地都留下了墨宝。严寅亮文化功底深厚，又极擅长文辞，在其留下的墨迹中，除了字迹秀遒隽美之外，其文辞状物言事往往与索书者的要求及环境极吻合贴切。其中所透露出的浓烈的美感，在近百年后的今天，仍然从其墨宝中扑面而来。比如，贵阳大西门外卢焘母亲的墓园石刻联：“春晖寸草夜郎道，明月梅花慈母园。”黄果树观瀑亭联：“白水如棉，不用弓弹花自散；红霞似锦，何须梭织天生成。”贵阳各界追悼黄花岗七十二烈士大会联：“数虽少田横岛五百人，而义烈过之，舍身革命同时，每忆黄花岗头，点点长留豪士血；祀应陪孔庙堂七十二位，于典礼宜矣，文德武功并重，且从黔灵山外，年年举奠国民哀。”挽贵州师范学校校长尹筑生先生联：“访我于梦草池边，话旧六年，心迹光明清似水；吊君在雪涯洞口，怀人九月，文章歌哭冷如秋。”严寅亮遗存墨迹中，均具有这种特点。也有一类是抨击时政的，如在任唐继虞政府顾问期间，面对前来索书的滇军军官，他提出不要危害黎民百姓的劝告，其书作为“遍地荆榛兵作匪，满山豺狼盗为官”。字里行间无不体现他爱憎分明、爱乡爱民之情。

严寅亮的部分书法作品，曾于他在四川成都官书局任校勘时由书局同仁收集汇编成《剩庵墨试》一书，得到书法界高度评价。当时书局的总编辑程其棫在序中写道：“弼臣老友以游巴蜀而书益进，同仁以其素所临池若干篇石印成帖，于是老弼为不杇矣。”贵阳名士在书跋中说：“碧岑道兄书，殆集唐宋诸家所长，铁画银钩，辉映霄汉。”四川著名书法家张锦新题词云：“剩庵严子，博学多闻，殚心于晋唐书法，深造有得，遂兼各体之妙。”名士张此民题诗云：“云鹤飞鸿久檀名，榜题天语动神京。年来老笔纵横甚，烟墨纷披玉版明。”这些诗文对严寅亮的书法作了恰如其分的评价。

严寅亮为人谦和谨慎，面对如潮好评，他常说：“余生平浪得虚名，愧不副实。”除了《剩庵墨试》一书外，其一生尚有其他著述，如《严氏家训》《严寅亮年谱》等。

1930年，严寅亮与贵州诸多知名人物，如杨覃生、王蔬农、桂百铸、李之白、彭公武、段雨琴、聂尊吾、马道穆、吴协安、李紫光、刘少樵、柴晓莲等，组成“郄社”切磋学术，讨论新作诗词、书画篆刻。每月集会一次，在贵阳影响很大，这种活动形式对于传播文化，推动贵阳文化进步起了一定作用。1933年，年近八旬的严寅亮在贵阳病逝，由子孙将灵柩归葬于印江南阳坡村故居小泽沟侧。

参考文献：

1、王峙苍：《印江著名书法家严寅亮》，载《贵阳历史研究》，贵州人民出版社，1996年。

2、罗克聪：《记严弼臣（寅亮）老师遗作二则》，载《贵阳文史资料选辑》第29、30合辑，1990年。

3、何静梧：《严寅亮先生传》，载《贵阳文史资料选辑》第29、30合辑，1990年。